九岁离家

张瑞清

2019-01-04  来源:汉中传媒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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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九岁那年,我默默地离开了村小,到五公里之外的乡中心学校上小学及初中,住校就读。
      那个年月,国家不富裕、乡村不发达、个人日子过的紧紧巴巴。当初,家乡没有公路、没有汽车,上学只能步行。我在学校时常
      感到有一种饥饿感,时时刻刻都还得省吃俭用。有时候,晚上饿得睡不着,爬起来吃几口冷菜、或者吃一个生红薯、或者吃一个生萝卜。
      苦苦的度过了五年,初中毕业,我以我们学校第二名(毕业班53人)的成绩考入佛坪县中学上高中。离开家乡到县城求学,我每月只能回一次家。尽管那时候,家里人多劳少,经济依然拮据,但母亲,兄弟姐妹哪怕省吃俭用,都要想方设法供我上学,我也理所应当,不负众望,刻苦拼搏。上高中不久,我就当上了文科班班长兼学习委员。
      光阴如梭,几年后,我考上了大学。数日后,我告别了故乡的亲人、辞别了家乡的好友、离开了养育我多年的故土,踏上了北去的列车,那是我第一次到北京……
      走出北京火车站,我便上了332次电车,到北京饭店下车后,望着四周竖立如云的高楼,熙熙攘攘车辆人流,我颇感如同丈二的和尚,摸不着头脑。我委实像一个外来人,找不到东南西北。此时,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,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儿去,在茫茫无际的京城,我显得那般渺小……
      彷徨一阵后,我又上了电车。电车在前行,我在不断地向售票员打听行走的路线,学校的方向与地址。
      一小时过后,我欣喜若狂地来到了我多年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!
      那是我第一次踏进北京那片神奇而迷人的土地。所见所闻,都是那般旖旎、那般迷人、、那般憧憬!
      北京的夏天,很热,好似一个巨大的火炉子。北京的冬天,很冷,仿佛是个无边无际的冰库。然而,春夏秋冬,日月轮回,我整天沉迷在繁重的学习中。不知是过于劳苦,还是营养不良,我的头上悄悄地冒出了白发。
      北京的夏天,来的早、来的猛、来的烈。对于我们南方去的学生,都有一种难以适从的感觉,冬天,温度有时候降到零下十几度。我的脚,手冻得肿了又消,消了又肿。尽管如此,只要能在北京求学,我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      得知我的处境,大哥把他的军大衣给我寄到北京,把他唯一体面的衣服也给我邮到了北京,还给我汇了200元钱。那时候,大哥在乡上发电站工作,每个月工资仅有30多元。
      周末,同学三五成群,逛大街、进故宫、登长城、上香山、游颐和园、去圆明园,而我却很少如愿……在校就餐,别人每一顿打一至三个菜,我依然不能。我只能花费三到四角钱,买一个菜,便匆匆忙忙离开了。
      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我都只能那样……
      一次,珠海、长沙、海口的同班同学邀请我到八达岭长城旅游,
      我不肯去。他们说:“连外国人到了北京都要去长城,你却不去……”我能向他们解释些什么呢?只能从罢。
      毛主席纪念堂、王府井书店、中国书店、北京图书馆……这些场所成了我常去的地方,一呆就是几个小时,甚至是半天到一天。
      一日,我在北京海淀区中国书店购书,突然,身后传来一个十分动听声音。回过头去,是一位金发少女。她问我:“鲁迅写的书好不好?”我说:“很好!”于是,她立马买了一本。交流中,得知她是从美国过来的,在北京大学中文系留学。虽然她是一名外国人,可普通话说得标准,而我是一名中国人,普通话却说得不好,我真感到自愧不如啊!
      那几年,虽说我人在北京,可我的心却常常想着家乡,想着家乡的母亲,兄弟姐妹、想着家乡的旧友、想着家乡养育了我多年深情的土地。
      时隔一月半载,我就要给家乡写写家书,问问母亲的近况,问问兄弟姐妹、问问故乡的变迁!
      为我求学,母亲每年早早地把过年猪卖掉,把钱给我攒起来。母亲东挪西借,给我拼集一千元、兄弟姐妹给我数百元、我自己在银行贷款一千元……还是为我,母亲在家省吃俭用,大嫂悄悄将她下苦力赚的钱交给我,我不要,她却说:“少得很,拿上吧,走到路上买个啥吃……”于是,我收下了大嫂的心意。弟弟将他下苦力赚的400元钱给了我……
      在北京的几年里,除了吃饭、除了睡觉、除了外出办事,我把所有剩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。毕业时,我的二十三门课程都在八十分以上。
      北京,委实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,然而,学成之后,又不得不离开此地。不知不觉,一晃,几年无声无息地过去了…...
      我悄悄地离开了神秘而憧憬的京都!